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長夜將盡【親愛的__,我想與你和解‧網路徵文優勝作品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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長夜將盡【親愛的__,我想與你和解‧網路徵文優勝作品】 2019-10-30 聯合報 貓頭鷹(台中潭子)圖/無疑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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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枝姊不是我姊姊,她是我的母親,只虛長我十六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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年近四十的爸爸反攻大陸無望,想娶杭州姑娘的願望只能等下輩子了,請託媒人四處打聽有無女子願嫁當時人稱的「老芋仔」。媽媽家貧,唯一的哥哥沒錢娶妻,阿公為了五萬元聘金將女兒許給爸爸,我的媽媽嫁給一個大了她二十三歲的外省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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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夫少妻的故事在眷村是常態,不足為奇,只有大很多跟大一些,看起來年紀都是差很多。打小的記憶裡爸爸極疼我們,但媽媽卻會拿棍子修理小孩。自加工區下班的媽媽煮好晚飯,稍作打扮便出門了,留下姊妹倆單獨吃飯寫作業,爸爸加班回來她還未返家。那些年的晚上我不知道她去了哪裡,只知道爸爸常常坐在孤燈下嘆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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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我稍稍懂得父母間感情不睦,她拋下家人離去尋找春天,外面的天空比老公小孩吸引她,狠下心頭也不回地奔向花花世界。父女三人相依為命的日子,一直到我大學畢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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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天下班回家,爸爸說:「妳媽打電話來說想回來,妳想讓她回來嗎?」胸口一陣翻攪,她終於想回來了,是老了還是病了?「爸,我沒意見,你說好就好。」一個星期後,略顯福態、髮鬢斑白的中年婦女坐在客廳等著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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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人世界多了一個外人氣氛很詭異,她明明是我母親卻比隔壁的朱媽媽還不熟,那聲「媽」怎麼也叫不出口,外人眼中的一家人卻是相敬如冰,她試著討好我們,但十多年的空白豈是三兩天可任意上色,日子也就淡淡的過了下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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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看得出來她很怕我,但那又如何?當初是她不要我。爸爸跟妹妹漸漸接受她,妹妹結婚生孩子,她幫忙帶孫子帶到國小畢業,似乎是在彌補當年的缺席。爸爸老了,她像女兒照顧父親一樣,服侍他洗澡、吃飯與餵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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爸爸不敵病魔的多年糾纏終至撒手而去,就著一方長桌,母女三人默默摺著紙蓮花與金元寶,誦經聲在耳邊環繞,放大的遺照是身穿軍服英姿颯爽的年輕爸爸。她選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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折完一百零八朵,我拍拍她的肩柔聲說:「媽,妳去樓上休息,剩下的我跟妹妹摺。」她驚訝地轉頭看我,眼眶泛紅、微帶鼻音小聲地說:「謝謝妳。」裊裊白煙緩緩上升,對上老爸清亮的眼,我在心中低語:「小老頭,你高興了吧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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評審短評

王蘭芬/這篇文章給我「不幸中的大幸」之感,年輕的母親或許曾經錯了,但至少她有回頭彌補的機會,女兒或許恨過母親,但至少也抓住和解的機會。父親寬厚,為自己贏得終於幸福的晚年。他教育成功,孩子學得父親的美德,也將擁有真正的快樂人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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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亭亘/細膩描繪面對曾經拋棄家庭的年輕母親的心境轉折,與最後一同面對父親的往生的和解歷程,很是動人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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