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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生活进行式】我将前往的远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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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生活进行式】我将前往的远方

2019-08-21 联合报 施升辉 图/图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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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是幸福,也是压力

那一天,我带着父亲去长庚医院进行「心脏血流灌注扫描」检查。因为要上午和下午各做一次,中间还要间隔四个小时,肯定是要花上一整个白天了,所以我带了一本郭琼森的《我将前往的远方》(2018,天下文化)去看,以便打发等待的无聊时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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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亲在2009年曾经心肌梗塞,所幸抢救得早,急诊时立刻在血管里装了支架,才保住了性命。之后则按时吃药、按时回诊,也算控制得宜。不过,那阵子每天例行量血压时,机器上都出现「心律不整」的警讯,在回诊时也确诊有这个问题,所以医师安排父亲要做这个检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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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亲这十几年来所有的看诊、检查,甚至是手术,都是在长庚医院进行,所以医院里的动线对我来说,真的可以说是熟门熟路了。家有长辈,看病难免,而且也不排除会面临需要急诊的状况,所以固定找一家医院,是比较方便的,一来当场不会因焦虑而慌乱,二来病历集中,有利于各科医生诊断时参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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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亲在长庚医院总共看三个科别,因为心脏病所以每三个月要看一次心脏内科,因为轻微失智所以也是每三个月要看一次神经内科,另外因为骨头老化所以每六个月要去骨科打一针骨泥,再加上每个月要帮他去拿慢性病药物,真是走长庚像在走灶脚一样。每次在医院所见,除了病患多半是老年人之外,陪病的不是移工看护,就是跟我年纪相仿的六十岁左右的初老者。从医院里的众生相,就可以印证台湾确实已经步入「高龄化社会」,所以对郭琼森那本书里的一句话「初老的我,与一步步走向终老的父亲」特别有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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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初老的我」至少还在台湾, 可以陪伴、照顾「一步步走向终老的父亲」,若是已经移居国外,恐怕就是「一步步走向终老的父亲」,与「一步步走向终老的母亲」必须相互扶持了。这是我们这一代战后婴儿潮普遍面对的问题。我的祖父在我还没出生时就去世了,祖母则已去世三十九年,所以我们的上一代并没有辛苦照顾我们更上一代的经验,如今我们在自己逐渐衰老的同时,仍必须扛起照顾更加衰老的父母的责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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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是幸福,也是压力,而且近乎宿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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处理它,放下它

有一次过年期间,和一位旅居国外的同学碰面。他每年春节都会回国,因为照顾他年迈父母的居家看护要回家乡过年,而且他是独子,所以他必须回来短暂顶替居家看护的工作。他说他只能趁出嫁的姊妹回家陪伴父母时,才有空跟我碰面,而且他很珍惜能跟父母一起吃饭的每一次机会,所以跟我说相约喝咖啡就好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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聊天时,他提到他希望每晚都能跟父亲睡在同一个房间,不只是珍惜父子相聚的难得机会,也让母亲可以好好睡觉。他在国外还有事业,没办法回到国内长期照顾父母,但他能有这份体贴的心,也算是很孝顺了。他有计划这一、两年就要退休回台定居,但我很担心,这会不会已经来不及了?其实他自己的身体也不好,必须每四个小时吃一次药来延缓病情的恶化,我更担心他根本没有体力可以照顾父母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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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「初老」的人先一步离世,那么「一步步走向终老」的人该怎么办?我有时候也会担心发生这件事,但却又有点庆幸,因为这样就不必伤心面对父母的往生了。不过,除非是意外,先父母而走,我认为其实是子女最大的罪过。我们必须先好好保重自己的身体,这样一来才有能力照顾他们,二来我们才不会又变成他们自顾不暇之余的另一个沉重的负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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郭琼森还在书中提到,他近几年重看今村昌平的杰作《楢山节考》,因为长年陪伴失智的父亲,才终于看懂了。我第一次看的时候只有二十出头,显然也难体会它的深意,所以真该找机会来再看一次。这部电影描述贫穷人家的长辈如果活到七十岁,就会被儿子背上楢山去等死,以节省粮食来养育下一代。在上山的途中,会遇到非常多的险阻与苦难,有人在路上放弃父母,有人则因为受不了苦而选择轻生。我们在陪伴年老父母的过程,不就像是片中爬上楢山的旅途,受尽身心的折磨考验,最终希望圆满父母的一生吗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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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有一个朋友,长期照顾失智的母亲。他提到就算他已尽心尽力,但母亲却常常以最恶毒的话来咒骂他。他当然知道这是因为母亲生病了,但每次听到都还是觉得心灰意冷,甚至有一次开车载着母亲,想直接撞向山壁同归于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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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们当然不该在父母逐渐衰老的过程中抛弃他们,但真的常常会感到疲累,因为任谁都是会有情绪的。我们在教养子女的过程也会有挫折,但他们的未来是能够有所期待的,一切努力辛苦应该会等到一个美好的结果,但照顾父母却不然,他们不会变得更好,只会一直老去,努力不过是延缓一个命定的结局,这样当然是让人感到无奈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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法鼓山圣严法师的智慧之言:「面对它,接受它,处理它,放下它。」成了照顾年老父母时最大的精神倚靠。最重要就是「放下它」,子女但求尽心,就不会遗憾。常常这样想,路就走得下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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摘自有鹿出版《第三人生任逍遥:50之后,比理财更重要的事!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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